2010年3月16日 星期二

  百年前

  威尔逊在丹巴县海拔3250米的一户农民家住过一晚。他在日记中说：“女主人很爱笑，笑声也很好听。”

  百年前，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来到中国，走遍四川、重庆、贵州、湖北等地方，留下了大量珍贵的照片。

  百年后

  印开蒲在这里找到了女主人的曾孙女四朗错。四朗错一说话就笑，笑的时候总是用手捂着嘴。印开蒲在书中写道：事隔百年，她竟然和曾祖母一样爱笑。

  百年后，印开蒲重走威尔逊之路，记录下百年的沧桑巨变。

  激动和称赞 历时13年《百年追寻》出版

  两天前，3月14日，中国科学院四川分院生态学者印开蒲收到一大堆包裹。拆包裹时，他有些激动。这些包裹是他的著作：《百年追寻》。

  中英文封面上，黄褐色的主色调倾诉着历史的沧桑。左上角是威尔逊的半身像，右边是印开蒲的半身像。百年前，英国植物学家威尔逊来到中国，走遍四川、重庆、贵州、湖北等地方，留下了大量珍贵的照片。百年后，印开蒲穿越时空，与威尔逊对话，在历史的丛林中，寻找威尔逊照片中的那些地方，并站在百年前威尔逊站过的地方，重新按下快门，记录下百年后的模样，记录下百年的沧桑巨变。整本书主要用图片展示前后变化，只有寥寥数语“点睛”。

  印开蒲有理由激动。这部书，花了他13年时间！历经了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次差点丢命！然而他认为，书的意义却是值得他用生命去写作的：通过250组连接百年时空的新老照片对比，形象而真实地展示了中国西部100年以来的巨大变化，给人一种心灵的震撼、启迪、反思，让人发自内心地尊重和敬畏自然。

  中国科学院院士洪德元说，这本书更重要的是给读者留下的思考，启发人们对历史的尊重，对大自然应有的敬畏以及提醒我们对子孙后代必须承担的责任。

  美国科学院院士彼得·雷文则认为，这种百年前后影像的对比，奇妙地记录了中国那些边远而美丽得令人窒息的地区百年时空变迁与稳定，让我们同样感慨或随风而逝或亘古永恒。

  熟悉而陌生

  重走西部记录威尔逊之路

  1997年，印开蒲看到一本奇怪的书———“‘Chinese’Wilson”。书中收集了很多老照片，印开蒲对它们似曾相识。望着照片，他努力搜寻那些记忆的深处，不禁感慨百年光阴荏苒，那些地方熟悉而陌生。

  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再去拍拍那些地方，看看这些地方现在是什么样子？

  2004年，威尔逊曾经工作过的英国皇家植物园的学者来四川考察，再次带来了一些威尔逊拍的照片。不久，在印开蒲的帮助下，他们找到了老照片中的那些地方，大家反复拍摄，久久不愿离去。2006年6月，两位学者再次来四川，印开蒲和他们从成都出发，途经乐山、洪雅，先后到达泸定、康定、丹巴、小金、茂县、汶川、松潘、绵竹、北川、平武等地，找到了20多张老照片的拍摄地点，并在同一位置进行了重拍。

  从新老照片的对比中，印开蒲看到了中国西部百年时空的微妙变化：有的河流悄悄改道，有的山体明显下滑。一些曾经的荒山秃岭披上了绿装，一些茂密的森林变成了灌丛。路边的古树有的高大茂盛，有的却已衰老、死亡。凹凸不平的茶马古道建成宽阔公路，装满货物的汽车代替了负重如山的苦力。坚固的石桥代替了摇摇欲坠的竹索桥，破烂的小镇变成了高楼林立。岷江边衣衫褴褛留着长辫的小贩和居民，早已被穿着时髦的现代人士取代……

  看到这些，印开蒲突然发现：所有这一切，不正是中国西部百年历史的一个缩影吗？

  于是，他决定要重走威尔逊之路，见证百年巨变。

  艰难却坚持 拍第一张照片就跑了四趟

  历尽艰难，他从哈佛大学找到了千多幅威尔逊当年拍的照片。寻找照片时，也得到了很多朋友的支持。他曾托朋友找到威尔逊的后人，但威尔逊的侄孙女已经是80多岁，行动困难，已经很难来中国重走威尔逊之路。

  没有钱，印开蒲就开始到处“化缘”，说明此举的意义，到处找赞助。把自己以前剩下的一些科研经费，以及一些过去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专门用于完成此心愿。

  照片找到了，钱勉强够了，但还有困难，老伴和子女深知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他做这么艰苦的事情。他执意要做，家人也不再为难他，只是嘱咐他一定要注意安全。

  但是，寻找的过程何其艰难！

  因为年代久远，地名变化，地理变化，让找寻变得困难重重。印开蒲形容说，历史藏起了那些地方，而他就是要与百年前的威尔逊“捉迷藏”。

  1997年5月的一天，他穿上摄影背心，背上尼康F3，带上一大堆胶卷，揣着GPS，藏好威尔逊当年拍摄的照片，朝松潘出发。1943年出生的印开蒲，时年已50多岁了。威尔逊的照片，地名已经更换过好多次，寻找起来非常困难。向老人求助，向政府求助，好不容易找到地方，但回去后，却发现照片效果不好；第二次，他再来这里，又忘记了带GPS；第三次来，记录下GPS定位地点，回去后却合不上威尔逊的地图；第四次，终于确定下第一张照片。

  类似这种经历，很多。几年下来，印开蒲的足迹遍布湖北、四川、重庆、贵州等地，悬崖上、长江边、荆棘林，都曾留下印开蒲的身影。

  2009年，印开蒲走完了所有威尔逊走过的地方，将自己走过的地图，与威尔逊走过的地图重合。从最开始构想到完成书稿，他用了13年。印开蒲的书出版后，学界纷纷向他祝贺，并称他做了一件大好事。

  危险而快乐 物“非”人“是”今更美

  这些天，印开蒲忙着四处做报告。但是，他心中还是有些遗憾，他手上还有些老照片，至今没有找到地方，他希望能在将来找到这些地方。不过，重走之路上那些难以复制的收获，都够他乐上好长一段时间了。

  基因神奇 先祖后人何其相似

  汶川大地震的中心地带，是威尔逊老照片集中反映的地区。地震后，印开蒲多次去汶川、北川等地。他拍摄的唐家山堰塞湖，与震前以及100年前对比，让他惊叹自然的力量。

  而那些照片中的人物，却让印开蒲惊叹遗传基因的伟大。在北川，印开蒲找到了100年前一个索桥的所在地点，索桥上有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而现在那个地方，已经建起了一座石拱桥。在接下来几天的采访中，他找到了那位老人的第五代孙子黄永春，黄永春与索桥上那位老人，竟然“分毫不差”，尤其是额头和脸型，简直一模一样。而这种情形，在他的寻访途中屡屡发生。

  “一百年前后的这些亲人，除了长相，性格也很相似。”一百年，威尔逊在丹巴海拔3250米的一户农民家住过一晚，并把那里称为“我的公寓”，他拍下了这个地方，并在日记中说：“女主人很爱笑，笑声也很好听。”

  一百年后，印开蒲找到了这个地方，照片中，房子已经发生了变化，但位置仍然是100年前那个位置。100年前女主人的曾孙女四朗错，因治病搬到了山下。四朗错一说话就笑，笑的时候总是用手捂着嘴。印开蒲在书中写道：事隔百年，她和曾祖母一样爱笑。

  悬崖拍摄归来 整夜都做噩梦 

  2008年4月，印开蒲在重庆云阳，登上近百米高的悬崖峭壁，一番拍摄后，整个晚上都在做噩梦，事后几天想起此事就双腿哆嗦。9月，在宜宾一条破旧小船上拍摄，风浪很大小船十分颠簸，性命差点不保。10月，在丹巴海拔3950米的牧民的棚子里过夜，因为门外有几只藏獒，他不敢外出小便，整个晚上，他差点被憋休克，几次试图出门，都被藏獒沉闷的吠声吓回去了。为登上海拔4560米的大炮山垭口，重拍威尔逊照片里的那些地方，他带了速效救心丸，告诉向导，自己把药放在左上衣口袋的，如果遇到危险说不出话，就拿出来救命。

  一百年前 九眼桥确有9个“眼”

  100年前，威尔逊来到了九眼桥锦江边，拍下了一张照片。照片中，一座看似简陋的石桥很长，中间高两头低。桥下停满了乌篷船，桥两头瓦房，从桥上密集的棚子来看，当时应该是很热闹。河边，一个戴着斗篷的人，正在河中洗藕。威尔逊把这里称为“马可·波罗桥”，这座桥始建于1593年，因为桥下有9个拱桥洞，故称作九眼桥。

  100年后的2008年，印开蒲再次来到河边，站在石头砌起来的岸边，拍下了现在九眼桥位置的桥。河中，一条清漂船正在河中打捞漂浮物，两边的高楼和绿树相辉映，看上去比100年前更美。

  本报记者 苟明 夏树伟 实习生 徐理亚 摄影 陈蒙川

  特别声明：景点图片翻拍自印开蒲的著作《百年追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