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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21日 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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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裕禄女儿:真不要以为我们很容易我们很不容易

成都商报独家专访焦裕禄女儿焦守云

  

  成都商报首席记者 牛亚皓 发自郑州

  焦裕禄女儿

  写给天堂父亲的信

  (有删节)

  

  亲爱的父亲:

  您知道吗,如今的焦家已经四世同堂,是一个27人的大家庭,这个家庭温暖幸福。这么多年,您的儿女们是多么的想念您啊!

  您去世后,我们过了一个又一个没有鞭炮没有欢笑的春节。我们最怕过春节、也最怕清明节。那几年,每年的除夕夜,母亲都是流着泪包一整夜的饺子。大年初一给我们下完饺子后,她却不吃不喝地躺上一整天。我们心里清楚,母亲是在想念您啊!每到清明节,母亲手把着我们的小手给您扫墓,她有几次哭得昏倒在您的墓前,不得不让人搀着她回家,那情景让每一个人都心痛。

  您的六个孩子,如今最小的也人到中年了。过了不惑之年的我们,同样也是食人间烟火的普通人。像其他人一样,我们也面临着“票子”、“房子”、“孩子”等种种生活中的难题。家中一样有人下岗,有人待业。虽然也有人当上了“七品”县官,但大多数都在普通的工作岗位上踏踏实实地工作着。生活中的我们无论过得好与不好,我们都记住您的教诲,靠自己本事生活。我们姊妹6人都是共产党员,我们都可以无愧地对您说,我们都是您的好儿女。

  这50年来,我们对您的追思常常泪湿衣衫。每每回想起童年记忆中的您,以及您和母亲之间的那种挚爱深情,总会在内心深处涌起一股浓浓的思念之情。

  如果您活着,您也一定对我们这个四世同堂的大家庭而喜不自禁,酷爱唱歌的您一定会指挥我们一家人高唱《黄河大合唱》吧,我们也会把工作生活的事情常说给您听听。

  如果您活着,您也会为党和国家对我们这个小家庭的关心而倍感欣慰。

  如果您活着,您一定不会离开兰考。您太爱兰考这片土地了,一草一木,一沟一壑您都用脚丈量过。现在您所牵挂的这片土地也变得富饶美丽,您爱兰考的乡亲,他们一定会像走亲戚一样来看您……

  可是您走了,已经走了很久了。但我们知道您没有走远,没有走出兰考。或许您太累了,躺在兰考温暖而柔软的沙丘上歇息。白色的大理石棺柩没有隔断我们,我们还能清晰地看到您的影子。

  我们想念您,亲爱的父亲!

  女儿

  焦守云,住在河南郑州西郊一个小区。这是一个位置略偏、房价略低的小区。3月19日,夜幕降临,61岁的焦守云的背影看上去有点疲惫。这段时间,她很忙。“小区停水三天了。”她烦恼地说。在接受成都商报记者(以下简称记)专访前,她站在人声嘈杂的郑州西三环的立交桥下,没有人注意到她是否有着显著的身份标签和传奇的人生经历———她是焦裕禄的二女儿。她说,这个时代正在强烈地呼唤她的父亲。

  焦裕禄的子女

  小女儿在成都,

  其孩子毕业于西南政法大学

  记:听说您的经历很传奇。

  焦守云:我1953年生。1966年,我在天安门城楼上见到了毛主席,引起大家的特别关注。1968年,去当兵。十年后,到郑州科技局下属的科技情报研究所工作,就是搜集一些科技信息。那时我一个月挣一千多块钱。儿子余音十岁时,我成了单身母亲,日子一度过得很艰难。我倾家荡产培养儿子上学。他从中国音乐学院毕业,现在中国歌剧舞剧院,34岁了。

  记:其他家人的情况呢?

  焦守云:大姐焦守凤,1999年从开封市总工会退休。我姐夫是上海复旦大学毕业生,他在开封一家工厂工作,一直拿一千多元的工资,现在才拿两千多元还可高兴了。她家住的还是新中国成立前的房子,也没有钱买新房。主要家里病人多。她大儿子有病去世了,小儿子身体不太好。大儿媳现在打短工补贴家用。

  大哥焦国庆从沈阳军区转业到开封地税局工作,2004年退休。身体不好,在家休养。

  弟弟焦跃进从生产队长开始干起,现在是开封市政协主席。在开封杞县八年,曾到北京高调卖大蒜。就那一回。他有两个女儿,在北京和上海的公司打工。按说他能给她们安排工作,但因为顾及父亲的影响没有使用特权。真的不要以为我们很容易,我们很不容易。

  妹妹焦守军一直在成都军区,就是军营那种一二一的生活。母亲不在了,她回来的次数就不多了。我去过成都,成都是个好地方,她在那里生活已经习惯了。她身体也不大好,回来一趟也比较麻烦。她的孩子是西南政法大学毕业的。

  保钢是老六,在河南省公安厅督察处和经济侦查处干过。去年去世的。他长期身体不好,脑出血昏迷八个月之后还是走了。

  记:听说您是焦家的代言人?

  焦守云:我的经历比较多,焦家出头露面都是我。我认为我这一辈子挺值的。焦家所有的荣誉都集中在我身上。1966年见毛主席,1973年成为“十大”代表(全国年龄最小的十大代表,我那年20岁),当过奥运火炬手。我承认我非常幸运。2008年退休后,就参与焦裕禄主题的电视剧、音乐剧、纪录片的拍摄、制作工作。我现在很好,家人评的,我的幸福指数最高。

  记:生活中,“焦裕禄的女儿”这个身份标签,给您带来什么影响?

  焦守云:小区里有人认识,不多。和几个朋友出去玩,有人说她是焦裕禄女儿,我立马不知道怎么说怎么笑了,老想哪儿是不是不得体。有的媒体联系不上,说架子大,其实我们有啥架子啊,都是老百姓。现在都说走群众路线,我说不走群众路线走啥啊,我本身就是个群众。

  平时一个人在家。我觉得现在没必要(找老伴)了。一个人挺好的,我现在不需要别人照顾、帮助,老了就到儿子那儿。再说一个人过习惯了,也不想改变生活方式。

  焦裕禄的影响

  我们没本事增光

  我们也不能抹黑

  清清白白地做人

  记:您说,子女找工作好像都没沾到焦裕禄的光。

  焦守云:我们也不可能提着钱找人家办事儿去,再说,我们也没有那么多钱,真有那么多钱,可能也送不出去(笑)。你说我说得对不对。说实话,我们要找领导能找着,但咱家里没这个习惯。这确实有个家教、家风的问题。我妈妈在世的时候,就管我们管得特别严。她说你们要是谁惹了事儿,没人说是我徐俊雅的孩子,都说是焦裕禄的孩子。

  记:身上背负着很大的责任?

  焦守云:是啊。大家都这么爱护他的形象,不能在我们手上毁了啊。我们姊妹六个,这50年如果有一个犯错误的,都不好说啊。我们几个都堂堂正正的,这说明我们的家教、家风,不能说多优秀,起码还是可以的。我们没本事增光,我们也不能抹黑。其实这样挺好的,这样清清白白地做人,让别人说不出什么来。起码我们的所作所为对父亲没有影响。有的说你们做生意吧,这个那个,打着父亲的旗号,那不行。家里没有发财的。

  记:现在这个社会各种诱惑很多。

  焦守云:我出去爱讲一句话,我们在这个社会里一定要耐得住寂寞、贫穷。现在的人很直白,你要不好了他说你没本事、有资源都不用(笑)。你看我是不是爱说实话。现在这个网络多厉害啊,什么都捂不住。

  记:您多次提到家风。

  焦守云:我们老家是孔孟之乡(山东省博山县崮山乡北崮山村),父亲还是受到儒家文化的影响的。比如说他的性格很温和。我奶奶教育我父亲:“天上一颗星、地下一个丁,你是个男孩儿要有担当。”后来我把这句写进了电视剧《焦裕禄》的主题歌。我妈妈说,我父亲临终前对她约法三章:不准向组织上要钱要东西、不准给组织上添麻烦、不准向组织上要救济。

  焦裕禄的爱情:

  他拉二胡,她在远处听

  后来他拉她唱

  就这样走到一起了

  记:还记得您父亲去世时的情景吗?

  焦守云:父亲去世时才42岁。我那时11岁。那一天,我记得特别清楚,在院子里玩,我还模仿老太太在唱戏,突然听到我妈哭,哭得特别厉害。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赶紧往家跑,我姐抓住我,把我头上的红头绳扯掉了。她想给我找个白布扎一下,没找到,最后找了个绿头绳。我妈把我拉过来,说:“守云,你以后可得好好学习。”这时候我才觉得爸爸不在了。我母亲那时才33岁,带着六个孩子,精神上的痛苦和身体上的疲劳可想而知。

  两年后,穆青的长篇通讯,像一颗炸雷,引起了很大的反响。那时起,就是艰难的生活、母亲的眼泪和一场接一场的报告会。父亲去世后埋在郑州烈士陵园,后来迁至兰考县纪念园。父亲影响再大,日子还得我们自己过。母亲过得难,我们也过得难。妈妈有啥办法?只有哭呗,那段日子我们泡在母亲的眼泪中。

  记:当时还很年轻。

  焦守云:是呀,在妈妈的心目中,父亲是很年轻和英俊的,身高一米七八,按现在的话说,是个帅哥,还是文艺范儿,爱写文章、吹拉弹唱、跳舞。他在洛阳工作时,有苏联专家,周末搞舞会,都是年轻人,谁不赶时代的步伐啊,就和我现在玩微信一样。在文工团时,他还演过《血泪仇》的男一号。二胡,他小时候就会拉。在开封尉氏土改队,他拉二胡,我母亲站在远处听,后来近近地听,后来他拉她唱,就这样走到一起了。我妈也是个有文化的人,当时她个子一米六四,身材特别苗条,我奶奶曾经对我说过:“呀,我一看她走路,大辫子到腰,一走一摆,就看上了。”

  他照片很少,在兰考一共四张照片。大家都知道的那张他站在树下的照片,你看他很潇洒自如的。那是他在干活儿时,有人说“焦书记,你不是喜欢泡桐吗,和泡桐照张相吧”,他就披上衣服(穿着毛背心),扎了个那样的架子。事实上,那个年代,毛背心是很时髦的。他这件毛背心穿了很多年,一直穿到最后。

  记:他永远留在了兰考。

  焦守云:他去兰考时就是个肝炎病号,如果不去兰考———当然没有如果———如果他留在相对优越的环境,就不会得肝癌。有本书叫《焦裕禄在兰考的470天》,都是县委日志,你看他几乎每一天都在奔波。光下去考察,路线算起来就有5000多里。

  他很忙,晚上住在办公室。白天跑一天,全靠晚上办公。他有个习惯,叫“过电影”,把白天做的事儿过一遍,分门别类记在笔记本上。他吸烟,用塑料烟嘴,讲话时烟嘴在嘴里来回跑。他肝疼的时候,就用烟嘴顶住肝。最后疼得满身是汗,他创造了疼痛转移疗法,用烟烧皮肤,肝上的疼就缓解一点。就是这么个人。真的,你们不了解我父亲。

  焦裕禄的电影

  李雪健版的“艰苦朴素过了头”

  记:焦裕禄的艺术形象也一直在发生变化?

  焦守云:电影《焦裕禄》,1990年上映。这个艺术形象,有那个时代的烙印,讲究高大全的形象,确实艰苦朴素过了头。兰考那个地方很穷(至今仍是国家级贫困县),但再穷他当时也不至于像李雪健那样屁股后头补两个大补丁,他毕竟是个县委书记。不过这不是李雪健表演的问题。李雪健的表演很投入,也很到位,非常有感情。我和雪健关系特别好。前几天我去北京,我们激动地拥抱在一起,都流泪了,他说:“二姐,我已经七年没见你了。”

  电视剧《焦裕禄》,2012年播出。主演王洛勇是我亲自挑选的。打扮也比较符合当时的情况,旧,但是不破。人物形象更丰满,很接地气。不像过去,不食人间烟火。音乐剧《焦裕禄》正在热演,我儿子余音扮演男二号。我告诉音乐剧制作方,你们不要在这里头喊什么革命口号,这个喊多了人们很容易觉得你是在教育他,而且现在有一部分人有逆反心理。

  记:焦裕禄的故事广泛传阅,影响很大。

  焦守云:我一直对故事的制作者说,你们真的没有必要加工。虽然艺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但一定要有这件事。没有,你不能编。其实50年过去了,现在这个社会,人们真的是在呼唤他。音乐剧《焦裕禄》里我最欣赏的是最后的大合唱,叫《归来》,气势磅礴、排山倒海,反复地唱着“归来”、“归来”,就是强烈呼唤焦裕禄精神的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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